幫我
關燈
小
中
大
房間裏動靜大得吓人。
游依素來愛乾淨,可今天看着整潔的桌面和床鋪,還是感覺哪哪都不對。
門外傳來一道用力的敲門聲:“好了沒?”
解語有些煩躁地抵着牆。
“馬,馬上。”
門緩緩敞開後,解語看見了一間色調晦暗的卧室,室內陳設簡約又樸實,除了必備的家具,幾乎沒有別的用品。
游依急忙去将房間的暖燈開啓。
“會不會不夠亮?”她又轉手去開臺燈。
暖熾的燈光驟然盈滿,但由于色感偏黃,仍是給人不如何光亮的感覺。
“夠了。”解語把背包挎下,懸空在桌前的轉椅上,“我放這了。”
“嗯!”
洗漱期間游依還是覺得不真實。
她居然把解語領回了家。
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子盛情邀請對方,可一想到沒地方可去的解語可能要住學校,她的嘴巴就不聽使喚了。
還好小時候因為喜歡縮在高處,特地讓蘭梅定制了上下鋪。
現在只需要把下鋪上堆積的衣物和書本撂開,就能空出給解語住的地方了。
躺在床上的時候游依都覺得血脈偾張。
這還是她第一次與同齡人共處一室,還是上下鋪,還是和解語。
她激動得縮進被子裏,只留下一小截額頭。
如果能和解語一直在一起,那可真是太好了。
想到這兒,游依扯動着被子,輕聲挪了挪腦袋。
“解語,以後,你……”
“不需要。”
還沒開口發出的請求就被駁回了。
下鋪的解語翻了個身,聲線聽起來已經相當困倦。
“我家的房子沒有變賣,只是出租了一間卧室。租客是一對情侶,并不經常在家。”
游依聽後又把被窩裹緊了些:“好的。”
過了片刻,她聽見了一道壓制不住的吞咽聲。
“如果……”
解語強調,“我是說如果,你來利來,我可以承包你的用餐費,或許偶爾,我會來。”
“真的嗎?!”游依騰地坐起身來。
“煩死了,乾嘛一驚一乍的?都說了是如果,是偶爾。”
下床的被單在以極快的速度翻騰。
“睡覺。”解語指揮道。
*
月考成績頒布後,班上又炸開了鍋。
嘈雜中,游依自顧自的剝着橘子。
被吵醒的解語轉過來腦袋,眸子忽地睜開,不聲不響就和游依對上了視線。
游依下意識伸出手,遞去一顆完整的剝了皮的橘子。
解語的目光只在她泛黃的指甲縫裏停留了一下,就自然而然地接過。
坐直身子塞入一瓣後,解語不自覺的抿緊了唇。
時刻觀察她反應的游依連忙去把橘子拿回來:“酸嗎?我馬上剝一個新的。”
解語沒理,又奪回橘子含入嘴裏:“比上次的差點,還将就。”
游依笑了笑,片刻後她慢慢開口:“解語,我想……”
話音未落就上課。
這節體育課計劃進行素質測驗,教室裏的人一哄而散,她們也緊忙跟上。
體育老師剛分配完測驗的學員序號,人群中話語聲又窸窣起來。
這時游依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拍。
扭過頭去正看解語朝看臺方向走。
于是她規規矩矩地跟上。
“你要說什麽?”
看臺上,解語在包裏翻找起來。
“啊?”
解語動作停了停,“剛在教室,你有話要說不是嗎?”
“是,是的。”
游依羞了個臉,這種事居然還要解語親自來提醒,她不覺支支吾吾:“我我,我是想說,我想,想……”
緊張得有些說不出口。
游依長吸一口氣,又沉沉咽下,四肢好像因為情緒而有些發麻,她無奈的癱坐在看臺上。
“不想說就別說。想說你就慢慢說。”
說罷,解語從背包裏掏出塑料水瓶,她仰頭喝下幾口,耐着性子也不急,過了一會又喝上幾口。
她喝完水就坐在游依身邊眺望,視線放得很寬,也不知道在看什麽。
“我等你說完。”
游依瞬間被吸引了所有目光,忘了顧忌地看着解語的側顏。
漸漸的,耳邊的風好似都被看停了,她的心緒也一齊平靜了下來。
“想說。”游依征征地張開嘴,“解語,你好美。”
根本不是要說這個的吧。可不自覺還是這麽說出來了。游依懊惱得想要砸自己的腦袋。
解語想必是聽了太多遍,一時卻沒反應,甚至一直沒有動作。
游依害怕她又會嫌棄自己煩人然後扭頭走掉,絞盡腦汁地把要說的話說完。
“不是的,我其實是想說。月考後,我們馬上,就不是同桌了。”
解語淡淡地睨她一眼,好久之後冷哼一聲。
“随你。”
她終于有所動作,她起身,扯住背包的拉鏈一股勁拉到最右側,然後人就大步流星地離開。
這是一個暖陽并不刺眼的下午,假草坪上紮堆站着三五群人,塑膠跑道随着跑鞋踩過,滾動着顆顆塑膠石子。
只有看臺上的人不多,她們坐在最後排,四周冷冷清清。
可惜清靜卻囊括不齊所有的聲音,幾只鳥帶着嘶鳴在頭頂振翅飛過,這讓四周的環境都生有歧義。
萬幸身後的聲音響起得乾脆有力。
“我不想。我非常。舍不得你。”
解語猛然停住腳步。
從游依的視角,看見她擡頭看了會天,然後面帶煩悶地轉身,直勾勾看向自己。
解語不自主學着她的動作,居然也深吸了一口氣,開口相當不耐煩。
“我有時候真的搞不懂你這個人都在想些什麽。”
游依木木的站在原地,等待她的數落。
可解語只是停了一會,話很快就迎來後文。
“把我包丢過來。”
游依側頭一看,只見解語方才起身倉促,把包忘在原地。她興沖沖地去幫解語抱起,跟上對方,卻并不遞出。
解語掃了她一眼,空出來雙手就放進口袋。
她走得很慢,游依便在後面跟着,直到體育老師報到了解語的序號,她們還是那個速度。
解語半響後終于冷不丁地開口:“月考後座位是自己選的。”
頓了小會後,她又抿了抿嘴。
“你選我,我們就是同桌。”
游依抱着書包緊張兮兮:“別人選,怎麽辦?”
解語笑笑:“那你選我嗎?”
“當然選。”游依看呆了。
“夠了。”解語從兜裏掏出耳機,心滿意足地戴上。
游依不解:“什麽,夠了?”
“我說,你真是夠夠了。”解語皺眉,大步奔向塑膠跑道的起點。
*
體測時解語跑得很急,她身體素質奇好,甚至到最後五十米時還能出人意料地沖刺。
只是這沖刺不同以往,她仿佛用力過猛。
四周人都驚詫莫名。
“解語瘋了嗎,跑這麽快?”
“就是說,體測而已,犯得着這麽誇張?”
“我嘞個豆,要破紀錄了吧。”
“人家牛掰好嗎,管得着啊你們。”
游依站在終點警戒線外,她乖巧地抱着解語的背包,視線也跟着解語的身形移動。
直至解語跑完和她對視上,她喜形于色,帶着标準的星星眼,她擡手舉起從背包裏掏出的水瓶,像揮舞熒光棒一樣遙遙擺動着,想要成為第一個與她交接喜悅的人。
“好厲害。”
解語今天真的好厲害。
只見解語喘着粗氣走來,額肩有汗在淌,高高挽起的長發擺在腦後,走動時可以看見從她的身後跳出一節一節的尾巴。
游依失神笑着,更高興的在于解語一走來就拽起她的手腕,随後不由分說地把自己往後拉。
游依不明所以,她只感受到自己心跳異常,砰砰砰地随着腳步跳動。
很快,解語将她拉到了沒人的器材室後。
器材室有濃烈的橡膠味,她們正好站在通風的窗口,鼻尖聞得過分清楚。
面前站着的解語還沒緩過氣,她的胸膛不停地起伏,面色也是褪不去的潮紅,太陽xue的汗滾大一顆,正順着鬓角往下颌滴落。
游依下意識往口袋裏探,她掏出紙來就想撫上解語的兩頰。
手剛伸出,卻被一把抓住了手腕。
現在她兩只手都被解語拽着,另一只從一開始就沒松動。
面對解語的接觸,游依第一次沒有立刻感到欣喜,她冷靜的注視着對方,甚至在這樣接觸裏,她從沒有哪一天像今天這樣冷靜。
她将解語眼底的猩紅看得一清二楚,直覺告訴她解語不對勁。
“怎麽了?”游依擔憂,但語氣是茫然的。
解語盯了她半響,因為劇烈運動而焦躁的心率在逐漸緩和。
可此時此刻,游依依舊聽到了無比劇烈的心跳聲。
不知道來自哪裏,節奏并不均勻,甚至有些不平,像有兩片并不和諧的钹器,粗魯地撞在一起。
不知過了多久,解語終于平靜下來,她松開游依的雙手,把對方攥在手中的那張有些發燙的紙搶走。
她擡手擦了擦汗,但脖子後的汗因為遺忘而被風吹到發涼,她不禁起了寒顫。
游依不自主又抽出一張紙,擡手摸向解語的脖子,想為她擦拭。
可手剛觸碰時,解語立即背過了身子。
游依的手頓住了。只見背對着自己的解語面朝器材室的灰牆抵住,她雙手盤舉着,腦袋埋在自己的臂彎。
滴有汗液的光滑脖頸沾着淩亂的發絲,游依還沒反應過來解語的頭發有些散。
“幫我。”解語聲音悶悶的,些許是因為整個人都埋在臂彎裏。
游依為她擦乾脖子上的汗後,解語依舊沒有動作。
她隐約猜測到解語說的“幫”不是指這個。
“我還可以做點什麽?”
她說完後,只見解語的腦袋輕微地轉過來一小點,露出發紅的臉頰。
解語嘴唇微動着:“笨蛋,給我綁頭發。”
游依連忙反應過來去解開她的皮筋。
随後又深怕自己動作重了,小心翼翼地将脖間散落的發絲一簇一簇拈入手心。
好不容易将解語所有頭發一手攥住,游依又騰不出第三只手,于是她只好張嘴,用牙齒把發帶撐住脹開。
皮筋突地繃開,清脆的聲音閃過,身前的人一顫,好似繃緊了身體。
游依環住皮筋,擴開時捋過解語的右耳內側,她張開五指在解語頭部輕柔的收攏。
皮筋适才鑽進一個發圈,還來不及扭緊第二下,身前的人卻動了。
只見解語急忙放下雙手,從促狹的空間轉過頭來,她神色複雜,擰眉打斷了游依的動作。
她堪堪扭正身子,這時解語近乎貼着牆,游依近乎貼着她。
兩人相當近的面面相觑。
解語擰着眉頭,嘴唇微張。
游依還沒回過神,卻聽她急促說完:“算了,我自己來。”
她迅速綁好一個低馬尾,游依就點頭在她身前站好。
見她又煩躁地吐了口氣,別過腦袋。
片刻後,游依只聽她毫無征兆的開口。
“現在你可以做任何事。”
解語的眉頭仿佛比剛才擦汗的紙皺得還深。
“啊?”游依呆愣的眨了眨眼睛。
她擡手去撫平解語的眉頭,沒有試探性,沒有誘導性,只是單純的想要這麽做。
“解語還需要我做什麽?”她如是問。
“你……”解語發抖着倒吸一口氣。
她把游依推開,然後拿右腳跟洩憤似的蹬了蹬牆。
“你不想親我嗎?”
“啊?”游依瞪着雙眼發木。
怎麽可以這麽想,她怎麽可以,怎麽敢?
“你不想嗎?”解語又皺起眉逼問。
“我我我我我我……”游依哆嗦着。
想啊,想得都不敢說話了。
我想得要死了。
死嘴,你快說啊。
解語靠住牆就這麽看着她,半響都站在原地,動也不動。
游依也木讷的看着她。
過了片刻好似聽見解語撇嘴低罵了一聲。
然後就見她邁開步子準備離開。
游依着急忙慌地跟上,腦子一熱,就勢環住了解語的腰。
解語沒動。
她只感受到一只手顫顫巍巍地從自己腰上抽開,掠過自己的脖頸,好似摸上了她的頭發。
随後游依又退開一步,和她隔開半臂的距離,舉起了她的頭發。
“對不起。”
和道歉同時落下的,是一道輕柔有度的吻,落在她沒有知覺的發絲上。
游依卻見她站直了背。
解語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,就像是一朵開在雨後晨露裏的花,聞起來讓人心神安寧。
游依不知疲憊的貪戀這股氣息,但她不是采花賊,也不是花前客。
她只是忠誠的信使。
她們一同站在一叢茂密的樹蔭下,陽光只在白色的球鞋上剪落足跡,不起風的時候連影子都沒有動靜,可還是有無法籠罩的聲音無法省略。
游依微微裹緊了手中的發絲,沉沉的剝離唇。
“歷史五班35號,迅速趕來跑道。”
她這才松開手,往後退了一節。
“重複一遍,請歷史五班35號同學迅速趕來跑道。”
解語終于動了。
游依微弱無聞的聽到了一道毫無波瀾的音色,“走了,35號。”
她連忙跟着解語走,那步子很勻稱,像蹒跚學步似的打着節拍。
解語領着她回到跑道,全程,游依都踩着她的影子慢慢挪。
都說關系越好的兩個人走起路來會下意識很像。
那時的游依在盡力假裝下意識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每日推薦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